顛覆你的想像

July 14, 2019

 

在抵達里斯本美術館之前,我從未想過我會頭倒立。或許應該說,我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做,也沒想過我做得到,但在對身體的持續探索當中,我又打破對自己的想像了!那一刻當我在美術館前的早地上,頭頂著地輕盈地把雙腿提起到空中,我開心地快尖叫了!

 

頭倒立或許能打破許多人對費登奎斯方法的想像吧!像是:

「喔!費登奎斯啊,就是都慢慢的、很放鬆的躺在地板上……」

「費登奎斯我聽過啊!那是給老人做的啦……」

 

這是一個71歲阿伯頭倒立的真實故事。

 

這位阿伯是費登奎斯最有名的學生—以色列第一任總理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

 

1950年代初期,費登奎斯被當時的以色列國防部長卡齊爾(Ephraim Katzir)從倫敦挖角回來研發火箭。費登奎斯當時是知名的物理學家及工程學家,但即便他曾在巴黎待過居禮夫人的實驗室,他其實一點也不懂火箭。在國防部待了幾個月後,他終於發明了一個蘑菇般的小火箭。卡齊爾噗噗笑了笑,摸摸鼻子,明白自己高估費登奎斯製作火箭的能力了。當卡齊爾知道費登奎斯的另一項特殊專長時,他跟費登奎斯說:恩,我是在想,你要不要考慮多花點時間在你的特殊技法,少點時間在火箭呢。

 

費登奎斯採納了他的建議便辭職了,搬到台拉維夫並成立工作室。卡齊爾的弟弟Aharon Katzir開始密集和費登奎斯上課,成了他的頭號粉絲。他多次向總理本古里安建議成立「身心協調機構」(Institute for Coordinating Body and Spirit),由費登奎斯擔任該機構主持人。可惜這項計畫最終沒有實現,但卻促成了費登奎斯和本古里安亦師亦友的多年情誼。

 

本古里安因背痛困擾多年而求助費登奎斯。費登奎斯知道古里安不愛運動,一開始建議他先從走路開始,每天至少走個20公里。但身為總理,出門走路一次要四個隨扈隨行,可以想像陣仗有多浩大,執行不易。費登奎斯認為當總理得要有強健的身心才能日理萬機。有一天他跟本古里安說,我計劃要教你頭倒立,但我會花兩年時間慢慢地教你,而且會安全地進行,確保你的腦血管安全無虞。

 

本古里安跟朋友們透露費登奎斯的瘋狂計畫,所有人紛紛勸退。當時的印度總理英笛拉.甘地(Indira Gandhi)跟他說,在印度,小孩從小學倒立,但老人家嘛,不可能。於是古里安憂心地回覆費登奎斯說:大家都在警告我這年紀頭倒立有多危險。費登奎斯回答:「我如果殺了你,你會上天堂,我會上牢房。所以相信我,你會安全的。」

 

費登奎斯接著跟他解釋:還有一點,能夠享受你自己非常重要!那會讓你成為一個更棒的總理。你會發現更多此時的你還無法探見的!本古里安回答:我相信你。

 

於是頭倒立成了本古里安和費登奎斯兩人之間的小秘密。古里安開始密集跟費登奎斯上課,再怎麼忙也要抽時間。費登奎斯曾回憶道,有一次他到總理宅邸為他上個人課,本古里安的參謀總長、各部會首長正在總理宅邸的客廳守候美國總統艾森豪的電話。電話打來時,本古里安還在上課,他沒有跑去聽接電話,而是請艾森豪留言。課上完了,才緩緩回到客廳跟各部會首長報告:剛剛艾森豪打來了,他要我們考慮棄守西奈領地。

 

沒有人知道本古里安到底在學些什麼。連古里安夫人也對這個常跟他老公關在房間裡不知道在幹嘛的人沒好感,偷偷叫他變把戲先生(Mr. Hocus Pocus)。兩年後,本古里安再也守不了這個小秘密。他背著費登奎斯,偷偷要攝影記者早上六點在Herzlia沙灘上等他。本古里安穿了一件泳褲現身,身旁跟著幾個隨扈。接著做了一件驚人之舉:本古里安總理在沙灘上頭倒立了!下午,費登奎斯翻開報紙看到照片,莞爾微笑。這就是本古里安在1957年舉世聞名的頭倒立照的由來。

 

這張照片讓他成為當年瘋傳的網紅。不過當然不只是因為他是年歲七十有一的阿伯,更因他在以色列建國史上的地位。在以色列的本古里安紀念館手冊上,這張照片和另一張名為「老頭」—1948年以色列建國照—並置。標題為:「這個為了讓一個國家立足天下而搞得世界天翻地覆的男人」

 

故事說到這裡,大家會不會跟我一樣好奇,為什麼是「頭倒立」勒?據費登奎斯當時的學生Eli Wadler描述,費登奎斯說本古里安的身體意象方面自我感覺很差。古里安曾說過他自己個頭很小,從小就不會倒立。費登奎斯大概是從這裡得到了靈感,決定要教他頭倒立。費登奎斯一路帶著他,從前彎、四足跪地、頭頂地、收臀等一步一步地教,直到他自然而然、並且驕傲地立在自己的頭頂。

 

原來,費登奎斯是藉著頭倒立,想要改變本古里安的「自我意象」(self image)!難怪他跟本古里安說,享受你自己會讓你成為一個更棒的總理。費登奎斯想教本古里安的,是要他相信:你並不小。你很可以。你能夠做到你想要做到的。據說本古里安後來超愛頭倒立的,時不時就找機會向太太和眾人炫耀他的倒立功跟他的賢師費登奎斯。

 

 

我懂那種驕傲跟感動,這禮拜剛學會,就興沖沖地在Gulbenkain美術館的草地上頭倒立!我是平凡的一介草民,知道頭倒立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驚人之舉。培訓師瑪拉上課時一再提醒:「把腿提到到你的頭上不是重點。學著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麼,因而能做到你想要做的—才真的重要!」我從骨子裡明白,這個從不會到會,從不相信(自己可以)到超熱情(倒立)的過程裡,我真正學到的不是頭下腳上;而是一種能耐,是沈著,是能游刃有餘地面對挑戰,是愉悅地享受自己—是顛覆自己對自己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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